WITNESS
Stories & Photojournalism
照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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采访
在一次暑期实习与田野调研期间，我遇到了一位中国餐馆老板。在他的帮助下，我组织了三位受访者，进行了线上匿名小组访谈。
Q1. 近年来，关于西哈努克港和金边的“园区”或“经济特区”的新闻很多。你自己或朋友的生活是否受到影响？例如，治安状况、物价，或者当地人对在柬埔寨经商的中国人、对外国人的态度等方面？
A: 基本上，每个人都只顾自己的事情。所谓的“园区/区块”，其实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，内部有自己独立的管理体系。园区里的人不会随便外出；园区外的人若未提前登记，就不能进入。出入还需要经过严格的安检，因为担心有人携带隐藏的录音设备或武器，可能破坏内部秩序。园区里的员工也不敢外出，害怕被逮捕、关押、遣返，或面临人身安全威胁。由于园区内的租金、水电和生活成本都非常高，因此园区内部的物价远高于外部，人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。当地人普遍认为外国人，尤其是中国人，很富有。一些会说中文的当地人愿意为中国公司工作，帮助他们打理本地业务往来或担任翻译，因为中国雇主支付的工资普遍高于当地平均水平。
Q2. 你听说过有人被高薪工作诱骗到柬埔寨，结果陷入诈骗公司的吗？如果听说过，你了解些什么？
A: 据我所知，没有所谓的“高薪骗局”。事实上，很多来柬埔寨的人，是因为在中国赚不到钱，于是抱着最后一搏的心理，希望能快速赚一笔“大钱”。毕竟这里被称为“灰色产业的天堂”。由于当地工业和第三产业发展相对滞后，灰色产业反而成为经济增长的重要支撑。例如，网络赌博在这里是合法的，它利用人性的贪婪。网络赌博公司的“键盘操作员”每月可赚约人民币一万元，包吃包住，比中国国内的很多工作都好，所以他们愿意留下来。总体而言，个人自由基本没有限制。
以下是曾在柬埔寨工作过的 A 的补充回答：
“我唯一的遗憾，是在有钱的时候没有为家人做得更多——没能守住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。幸运的是，低谷让我冷静下来，也让我醒悟。现在，我只想记住那些只有我自己知道的日子——冷与暖，并提醒自己不要再走回老路。我想，大多数还留在东南亚的兄弟们都有一样的想法——想让家人的生活变得更好。
如果真的没有出路，这里的生活也不过是霓虹灯下的放纵，每晚狂欢、没有归途。但我们都知道，那只是幻觉。我想劝所有的兄弟：在这里赚钱的窗口其实很短暂。若遇到机会，不要只顾眼前的享乐。要学会储蓄，想着家人。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、空的——只有家庭和责任才是真的。远方的家人正在等我们回家，带着尊严回去。”
Q3. 如果一位中国人说自己被诈骗公司控制，并向当地人求助，当地人通常会怎么做——报警还是通过其他途径？
A: 中国人一般不会向当地人求助，而当地人遇到这种情况也无能为力。有些人会想尽办法联系在中国的家人，请他们筹钱赎人，或是通过网络寻求帮助。
Q4. 你认为普通的当地人知道这些“园区/区块”吗？他们的态度如何？比如，有些地区经济变好了，但名声却变差了……
A: 当然知道。对他们来说，这是一种额外的就业途径，因为园区里的餐馆和酒店需要本地人来做简单的工作，比如服务员和送餐员。柬埔寨的工资水平很低——每月约人民币三百到五百，而中国工人至少要五千人民币。由于文化和语言差异，柬埔寨人多被雇来做低技能工作。我们遇到的当地人普遍对中国人态度友好，他们称赞中国老板大方，还说中国政府有钱，愿意投资基础设施。但与此同时，他们也抱怨自己国家的钱都被政府掌控，却不用于修路。
Q5. 你是否听说或认识在园区内工作的柬埔寨人或中国人？他们怎么看待自己的工作？生活状况如何？
A: 听说过。无论是中国人还是柬埔寨人，对他们来说，这只是一份谋生的工作，没有什么特别的看法。
以下是园区内一位中国人 B 的回答：
“东南亚的工作机会，有的可靠，有的不可靠。但既然明知道这里的复杂，为什么一开始还要来呢？
有些人怀揣着一夜暴富的梦来，可真到要辛苦工作时，却抱怨连连。难道天上会掉馅饼给外人吗？要是赚钱这么容易，老板早就把自己亲戚都带来了，何必花高成本请外人？
更糟的是，一旦他们有家庭问题，就毫不犹豫地借钱，可离开时却一分钱也不还。回到国内，还会到处举报别人。要是连赚钱都要靠别人推一把，那你来这干嘛？
我以前帮两个人在这找了工作，他们说家里有急事要走，我也没追债。结果他们反而打听我的消息，想举报我。我就直接告诉他们——做事前先问问自己的良心。真要逼我，我也知道你们的事。大不了大家都摊开说清楚。”
Q6. 近期政府打击园区诈骗活动后，你有注意到什么变化吗？比如商铺关门、房租下降等？
A: 有。园区关闭后，内部人员被重新安置，周边中国人的数量明显减少。对当地人的影响不大，因为附近的小商店并不依赖园区客源。
Q7. 如果有人想从柬埔寨的诈骗园区逃脱，谁能最有效地提供帮助——大使馆、警方还是非政府组织？
以下是长期居住在柬埔寨的 C 的回答：
“关于在西哈努克向内政部求助的情况——确实有一个应急微信账号，可以举报，一直在运作，也接受各类园区相关求助。但根据反馈，他们处理问题是有策略的。
首先，不要集体行动。如果人太多一次性被救出，那做生意的人还怎么继续？中央方面也有他们的考量。
其次，有强大背景的地方可能处理不了，因为背后牵涉权势人物。
第三，表达诉求时要明确，不要总说‘非法拘禁’或‘电击刑讯’之类。如果以这些理由立案，就等于承认这种行为存在。可以说‘想家了’，更现实一些。当然，必要时也要如实汇报。如果你说只是想家、吃不惯饭，他们可能直接让你‘滚回去’。
最后一点：九成九寻求帮助的人，其实并非无辜，只是想找条出路。”
Q8. 你现在会建议外国朋友来柬埔寨工作吗？他们需要提前了解哪些风险？
A: 柬埔寨仍有正常的就业机会。比如大型劳动密集型产业（如制衣厂），还有一些小型广告公司。由于本地资源匮乏，原材料多从中国进口，所以利润率比中国还高。高端消费行业（如美容、医美）尚未发达，只要有资源，仍有发展空间。
最大的风险是人身安全——不要炫富。